公众号

家有腊梅便不同

2020-01-15 来源:深圳特区报

  我知道我家栽了一株腊梅,可我从来没有留意过它。我家阳台上种植的花草,都是妻子在打理,我很少去管它们,甚至也很少到阳台上去。听说阳台上有花儿开了,我会到阳台上去看看。看花,倒是很殷勤的,这是妻子揶揄我的话。腊梅没有开花的时候实在是太寻常了,它被放在阳台上的一个角落里,一直都没有引起过我过多的注意,我只是知道我家有一株腊梅而已。

  今天晚饭后,和往常一样到阁楼上的书房里去,我是径直走进去的。在进入书房的那一刻,忽然闻到一阵淡淡的花香,是熟悉的腊梅的花香。我快速地在书房里扫了一眼,没有看见腊梅,只是窗前有一株白兰花在那儿。我往书房门外看了一下,发现门前的走廊里,在茉莉和玉树的旁边,放了一盆腊梅。腊梅的主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截去,从主干上向不同的方向长出几根侧枝来,侧枝上又生出一些小的分枝。修剪过的腊梅长得不高,但姿态上却好看多了。

  此时,腊梅的叶子已经全部落了,灰褐的枝干,看上去是有些姿态的。腊梅的枝上密密地缀满了花苞,花苞是相对而生的。一些小小的花苞,还是浅浅的褐色,那些稍微膨大了的花苞,已经露出了一点点的鹅黄,看上去很可爱。有一些腊梅的花瓣已经张开,虽然还没有到盛开的时候,它们在枝上含苞欲放娇羞欲语的样子,总是惹人怜爱的。我家腊梅是素心腊梅,花瓣和花蕊是一色纯洁的金黄,属腊梅中的佳品,花的颜色好看,仿佛它的香气也更纯粹一些。我蹲在腊梅的旁边,在淡而清纯的花香里细细地端详着它,越看越是喜欢。

  那盆素心腊梅的花,现在才开了不到两成,若是到了它盛开的时候,又会是怎样的呢?满枝腊梅的金黄,走廊和书房里是不是就溢满了它的清香了呢?我在满室腊梅的花香里夜读、想心事,或是写东西,是不是也会是溢满花香的美好?搬到走廊里的一盆腊梅开了,让我有了一些与它有关的想象,真是室有腊梅便不同。

  毕业时,我曾从学校里带回来一株腊梅,就栽在我房间的北窗下。月明之夜,捧书夜读时,累了,抬眼往外看一下,就能看到那株腊梅的影子,在月光下,是模糊的一团。雨夜,能听到细雨打在腊梅叶上的沙沙声,声细细,眼睛掠过一行行的字,心情总是倍加的愉悦。最喜欢快雪初霁的夜晚,瑞雪白,腊梅隐,天寒香清,读书时,或是向窗外闲看时,仿佛总是若有所思的样子。过了这么多年,我已经记不清楚在那些雪夜里,我读过什么,想过什么,但我依然记得雪夜腊梅那清冷的一缕淡香,它陪伴过我,浸润过我,也抚慰过我。

  北窗下的那株腊梅,在老家搬迁的时候被堂兄移走了,听说移栽在他的家庭农庄里了。已经过去十几年了,我再也没有见过那株腊梅。那是一株檀心腊梅,它还有一个俗气的别名,叫狗牙腊梅。它开花时,花瓣细尖,花蕊和花心深紫如檀。大概是因为花瓣的尖细似狗牙,人们才叫它为狗牙腊梅的吧。我没有觉出它有一点的俗气,倒是喜欢它那样富于乡村意味的别名,时间过得久了,竟觉得那样亲切,那样让人怀念。

  今年元旦,同学特意赶来看我。清晨的冷风里,我们站在湖边,站在几株腊梅树下,看着腊梅,腊梅的叶子还没有落尽,腊梅的花已经开了,花和花苞都藏在枝叶间。我们说起和腊梅相关的往事,说起学校里的腊梅,说起我们从学校带回家的腊梅。他移栽的那株腊梅枯死了,我家北窗下的那株腊梅被移走了,两株腊梅在时光里和我们走失了,但它们留在了我们的记忆里。所幸的是,我家又有一株素心腊梅已经开花了。它才开始开花,就显得那样的不同。

  在冬天里,一株腊梅催开了我与腊梅有关的记忆。家有腊梅花开,这个冬天便显得有些不同了,日子大概也是这样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