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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中紫薇静静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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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这段时间总是下雨,时而倾盆而泻,时而雨疏风骤,时而沥沥淅淅,将人困于室内。幸好,我家位于二楼,阳台之外,刚好对着一排紫薇树,那雨中的紫薇,总是教人看不厌。

  外面的紫薇树有五六棵,并肩站成一排,绿色浓密的树冠触着树冠,仿佛亲昵的几姐妹,云鬓相偎。一串一串粉紫的花从穹隆形的树冠擎举而出,串串朝天盛放。有些树冠上花团锦簇,成片如云,从阳台望出去,粉粉嫩嫩、柔柔软软、轻轻盈盈,令人不禁闭上眼睛,幻想自己幻化成仙,躺于那一团粉紫之间,用脸庞轻触花儿,做一些少女的梦。有些树,却仅仅伸出纤秀的几枝,加之叶叶紧拢朝上,宛如无数只绿色的手掌,捧奉而出,明空之下,更显得亭亭玉立,惹人爱怜。

  疾雨之时,雨溅成雾,将那一团粉紫晕染,添了几分迷蒙与跳跃。串串花儿在雨中轻颤,仿佛一群美丽的少女扬起脸庞,接受雨水的洗涤与滋润,又似那万千的紫蝴蝶,在雨中翕动翅膀。雨水压斜了叶面,水流沿着尖尖的叶稍,一滴滴似断线的珠子,跳落到下方的叶上。树叶如绿色的翡翠般晶莹透亮。

  待雨缓下来,整棵树静静地立于细雨中。雨丝轻柔,花叶皆静。那晶莹的雨珠,在粉紫色的花瓣上噙着,在绿叶尖稍上坠着,时间仿佛静止了。不期然地,扑棱棱窜出一只黑翅的鸟,把这一树的宁静撞碎,花叶摇晃,雨珠簌簌而落。

  我常常看着这些紫薇出神,她们犹如一个个娴静美丽的姑娘立于雨中,让我想起了与她们相似的人儿来。

  那位美丽的女老师,她还好吗?三十多年前,她在村里小学当老师。她有一双大而黑的眼睛,额前梳着齐刘海,背后是一条粗辫子。课堂上,她教我们算术、古诗、唱歌、画画。课堂之下,她给同学剪遮眼的刘海、剪黑黑的指甲,擤那擤不完的鼻涕,甚至用篦子捉虱子。若是碰上这样的下雨天,屋顶漏水,她在地上放个红脸盆,雨水从高高的屋顶滴落到盆里。

  她教了一年又一年,在那个简陋的小学里。

  还有我那最勤快的三姨,话最少,活干得最多。每天天还没亮,水缸里的水满了,竹竿上洗净的衣裳已经在地上滴出一圈圈的水洼。晚上,最后一个披着夜色回来的总是她。赶集的日子,年轻人都穿上漂亮的衣裳到镇上去耍,她一个人到山上去打柴。下雨天,左邻右舍在打纸牌斗地主,她跟着外婆拆麻纺纱,用高粱秆扎笤帚……后来,大姨嫁了,我妈嫁了,四姨嫁了,五姨嫁了,连最小的六姨也嫁了,三姨最后一个出嫁,那年她32岁。外公眼泛泪光,给她准备了最丰盛的嫁妆,说三妹子对家里的贡献最大。

  还有那个叫桥桥的姑娘,每天傍晚,都来给外祖公挑水,晴天了,给外祖公晒棉被、晒冬衣,有时提来一篮子洗好的绿莹莹的青菜,每次来都抿着嘴对我笑。头一次我见她的时候,外祖公指着她的背影很神秘地对我说:“嘘——讲给你听哦,桥桥是我在桥边捡来的,给隔壁四公家当女儿养的!”外祖公是妈妈的外公,是个倔强任性的老头,背很驼,光秃秃的头皮长着点点黑豆斑,眉毛雪白,跟老神仙一样,非要一个人住。

  每次桥桥来,外祖公都逗她:“桥桥哦,赶紧找个好人家嫁了。”桥桥道:“我嫁了,谁给你担水吃?”外祖公指着我:“让阿苗担,明天我就给她做两个小木桶。”一个极寒的冬夜,桥桥来看外祖公睡下没,发现他拢着腿坐在火灶口,头伏在膝盖上,睡着了,永远地睡过去了。

  过了几年,桥桥才嫁。

  流年似水,寂静芳华。雨中的紫薇静静地绽放美丽,那些岁月深处美好的人儿,她们的美一直绽放在我的心里。



文章来源:宝安日报